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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冷冷的風,我覺得自己在沉陷,像一枚最不起眼的鵝卵石,最終被包裹在海藻中間,不復被人觸控的可能。
我站起身,走到弟緊閉的房門前,抬起一隻手,就在扣門的瞬間,又猶豫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他十八歲了,個子已經躥到了一米八○。站在我面前,更像是一個哥哥的樣子。似乎每時每刻他的身體都在生長,雨後春筍一般旺盛茁壯,站在我身後,用一種低沉的聲音叫“姐”的時候,我會不由自主地心跳。這就是潘景家嗎?多年前那個手裡攥著小石頭,穿小白襯衫在風中傲然站立的小男孩?是他嗎?我竟然有些不確定。
門被開啟了,我侷促不安地站在門口。弟換了一身衣服,嶄新古怪的。
我忍不住:“弟——”終究是欲說還休。手中握緊那三個燙手的避孕套。
他用一隻胳膊推開我,對我說:“姐,我出去了。”
不及我問話,他提起書包,連奔帶跑出了家門。
一夜未歸。
我整個夜晚守在電話機旁,看著天色一點一點黑下去,黑到無邊無際,黑到天光大滅,黑到絕望,然後再一點點轉為微藍,邊緣處有炭火般的悶紅,轉白,轉亮。我手裡拿捏著從弟的書包裡偷出來的小維尼熊和三個避孕套終於在稀薄的凌晨抵達之時靠在沙發上睡過去。
從那時候開始,弟的身影很少出現在操場上了,他不再來踢球,可我在藝體館門前看球的習慣卻意外地保留了下來。
我是一個樂於懷念的人。就是這樣,我的天空累積了很多憂鬱的雲朵。
那個叫張卓群的男生總是在踢球休息的間隙向我跑來。第一次的時候,他找了一個無比荒唐的藉口搪塞,他揮汗如雨,指著我抱在懷裡的礦泉水恭恭敬敬地說:“我好像認識你,可以借你的水給我喝嗎?”
第五回 榛·孤獨站立(6)
我猶豫了一下。我從來沒有想過礦泉水給除了弟以外的其他男孩喝。
我抬眼看看他,多少覺得這個人有些明目張膽了。
記憶這張網,網不住陽光了,水一樣漫過來,我在記憶的水面上尋尋覓覓,終於看到這樣一張臉,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一個瘦小且神情惶恐的男孩,緊抿嘴唇。最後的形象是,他穿著藍色的T恤衫頭破血流地躺在地上,幾隻麻雀從天空飛過去,他在哭,在抽泣,可我聽不見任何聲音。我把手中的礦泉水遞給他的時候,試探性地叫了一聲:“沈小朋?”聲音小小的,我看見他恍惚了一下,彷彿在聽別人言說一個陌生的名字。我的心又沉了下去。已經過去許多年了,肯定是記憶出了錯誤。我垂下頭,看自己併攏在一起的雙腳。倦怠。很漫長的時間,我以為他離開了,可他還在。
他說:“你怎麼知道我原來的名字?”
我又確認了一次:“你是沈小朋?”
他點頭,說:“是。”
“在孤兒院裡的那個沈小朋?”
“是。”
他笑著,笑容融化在陽光裡,像個天使,第一次覺得男孩子可以如此乾淨、純良,像水一樣溫潤。他靜靜湊在我身邊坐下。
“我想我知道你是誰了。”他說。
我說:“對,我就是。”
他皺起眉毛問我:“當初,你為什麼不帶走我?”
我說:“我不知道。也許我更喜歡桀驁的孩子吧。我弟就是。”
“潘景家?”
“是。”
他喝了幾口水,還給我,說:“謝謝你的水。”
我沒有說“不客氣”,而是問他:“這些年,你一直在孤兒院長大?”
他說 :“不,我很快就被親生父母找到了。我現在已經不叫沈小朋了。我叫張卓群。”
望著一臉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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