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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一直逃避著這個最壞的情況,現實忽然露出醜陋的真面目時,她動彈不得地站在原地,手腳冰涼得好像喪失了知覺。
她也確實失去了力氣。
揹包從肩膀滑落,她背靠木門,緩緩坐到地上。
所有的事情都過於荒謬,她需要時間去慢慢整理,去冷靜地思考接下來要怎麼辦,但最後她只是坐在門外的走廊上,看著太陽漸漸西斜,映在木地板上的日光離她而去,黑暗的影子越拉越長。
這是個僻靜的角落,但也並非完全無人來往。
她好笑地想,只要你擺出一副出現在這裡理所當然的模樣,神情動作一點也不顯露慌張,連那些巡邏宮廷的近衛都不會輕易上前盤問。
但也有可能她只是又藉助了大陰陽師麻倉葉王的幫助。
那些侍女近衛見過她跟在麻倉葉王身邊,所以她才能安安靜靜地一個人陷落在無限的失望裡,在這偏僻的一隅待到日薄西山。
身體一點力氣也沒有,可能是因為她今天沒有吃飯,她暫時不想思考,也不想進食,心裡又酸又澀,她抱緊手臂,收起膝蓋,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覺得暖和一點。
明明今天的天氣並不算寒冷。
殘陽墜向群山背後,她埋頭不語,任夜晚的陰影沒過長廊,自暴自棄地想著她今晚就要睡在這裡,心裡忽然湧上無限的委屈。
這個世界何等蠻不講理,所以她也決定要任性到底。
但是——
「阿渡。」
狩衣寬大的陰影落到眼前的木地板上,她無意識地縮緊手指,揪住了自己衣服的袖子。
不要喊我的名字,不要和我說話——在溫和的聲音響起的瞬間,這些心裡話便通通融化成了無用的謊言。
麻倉葉王彎下身,他怎麼現在還沒走呢,為什麼他現在還待在宮裡。
她將臉埋到手臂後,深深吸了口氣。
「我……」
她咬住嘴唇,抬起頭來時,嘴邊緊抿的線條慢慢舒緩放鬆。
她朝他笑道:
「我可能回不了家了。」
……
夢裡是她小升初的夏天。
家裡新安裝了空調,暑假不再是老舊的電風扇嗡嗡震動的聲音,窗外的蟬鳴依然喧囂,蒙著陽光灰塵的玻璃在蟬噪面前薄如脆紙,牆上的時鐘指向下午的某個時間,客廳空空蕩蕩,正是她虛度光陰的最好時機。
她趴在床上看和朋友借來的漫畫,巴掌大的一本書在全班傳閱後,劣質油墨的紙張脫了膠印,像落葉一樣參差不齊地夾在一起。
她一邊咬著雪糕一邊看漫畫,雪糕吃到最後,融化的部分順著木棍滴下來,滴到她身下的涼蓆上,順著涼蓆的縫隙沾到床單。
……壞了。
她啪的一下合上漫畫,跑到客廳就要去拿紙巾。窗外此時響起呼喊她名字的聲音,那些聲音讓她下樓來玩,一次喊得更比一次響亮。
那些人有的名字在她的同學錄上,非常尷尬地寫了一些幾年後看到會讓人腳趾抓地的簽名,有的人只是住在同一個小區,每次到了要玩捉迷藏的時間,都會去每棟居民樓抓壯丁。
一個小區的孩子都彼此認識,到了暑假每天都在外面瘋玩,被蚊子咬得渾身是包,她推開窗往樓下喊了幾句什麼,可能是「馬上來!」或是「再等一下!」。
她隨便往噴了點花露水——沒辦法,誰讓她是o型血——拿上家裡的鑰匙,往脖子上一掛,來到門邊蹦跳著三兩下套上鞋,鞋跟還沒踩實,櫃子上的座機忽然響了起來。
她停止蹦跳,走過去拿起電話,湊近話筒:
「餵?」
十二歲的那一年暑假,她的外婆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