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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果然鬆開手。
穆遙又道,「閉上眼睛。」
男人眼皮下沉。他被困枯井不知多久,傷病交纏,又接連發瘋,早已是力倦神疲,眼皮尚未闔緊,人已昏死過去。
餘效文吐出一口濁氣,「折騰了一日,天都快要黑了,郡主辛苦。」
穆遙後知後覺自己圍著一個聞名天下的朝廷叛臣忙和了一整天,一時無語。她也著實渴了,拾起茶杯喝一口,久久問一句,「我看齊聿瘋得厲害,依先生所見,是真是假?」
餘效文想了一會兒才謹慎道,「應當不是裝的——」他指一指榻上昏睡的人,「燒熱到了這般田地,若運氣不佳,輕則痴傻,重則喪命。崖州王即便裝瘋求生,怎麼也該等熱症退盡保住性命再裝,拿自己性命開玩笑豈非大大不智?」
穆遙看向榻上昏睡的人。男人在湯藥的作用下也只獲得片刻平靜,很快便被高熱和疼痛再次捕獲。昏迷中面容焦灼,頭顱小幅度左右擺動,彷彿想要掙脫什麼。
穆遙看一眼便移開,「先生有所不知,齊聿出身賤籍,泥塵裡爬出來的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拿自己的性命拼前程早已不是一回兩回了,一個為了往上爬命都能不要的人,做什麼也不奇怪。」
餘效文一驚,「久聞崖州王出身淮上名門,十六歲一甲頭名狀元郎,當年殿試御批的頭名,三大世家御前捉婿,都要把自家女兒嫁與齊聿。賤籍二字從何說起?」
「一甲頭名,御前捉婿……那是不假。」穆遙冷笑,「至於出身名門——先生幾時見過大軍慘敗之後,為了一己榮華投敵,甘心做丘林清之玩物也不肯自盡殉國的名門之後?」
第5章 北境軍 怎麼,看上我了?
餘效文一聽「玩物」二字便滿臉通紅,結巴道,「我看小齊公子不像那種人,玩物之說……應是傳言……信不得……」
穆遙越發冷笑,「最好不要是傳言。否則此人也不必再花工夫了。」
餘效文正要開口,一直在枕上焦灼輾轉的男人忽然上半身抬起,脖頸後仰,拉出一個痛苦的弧度。他緊閉著眼,大張著口,姿態彷彿長聲吶喊,卻是一點聲音也沒有,臉頰迅速漲作通紅。
兩人齊齊色變。餘效文一步搶上,扯開衣襟,露出男人慘白的胸脯。雙手運針如飛,接連往心口華蓋、神藏、天突、膻中入針,又拈起二指,逐一轉動銀針。
男人神情終於鬆動,只是呼吸粗重,吐氣時胸腹塌陷,肋骨根根突出——
一滴淚從男人緊閉的雙目中慢慢滲出,滑過面頰墜在枕上,洇出小小一塊深色的水痕。男人眼睫被淚水浸濕,越發黑得發亮,沉甸甸的,彷彿狂暴風雨後一小片虛弱的殘蕊。
久久,餘效文一根接一根拔針,「這樣子只怕是裝不出來。」
穆遙不吭聲。
餘效文收了針站起來,「小齊公子今日著實危急,能不能借活石泉藥浴?」
穆遙哪裡肯管這些小事,漫不經心應了,「需用什麼只管安排便是。北境還許多要緊事需得著落在他身上,務必保住性命。」
餘效文一拱手,「郡主放心!」
「何時能醒?」
「這……著實不知。」餘效文為難地搓一搓手,「我一定盡力。」
穆遙點頭,提起大氅往外走,「先生盯著他,有任何情狀速來報我。」一掀簾子抬頭便見胡劍雄恭敬等在院子裡,冷笑道,「胡總管來了?你不是跑得挺快嗎?」
胡劍雄暗道天底下誰不知道齊聿同您穆小郡主的恩怨?傻子才留著當炮灰。口頭倒是恭敬,「老奴本打算安排了沈將軍要的軍需就過來伺候,誰知半中途有信兒來,崔將軍派人過來求見郡主……崖州王怎樣?可好些了?」
穆遙回頭,「崔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