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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還是個小姑娘,只要是個男人就不能對你見死不救。”
他說:“這畫的是什麼?像是一隻猴子跳起來到桃樹上摘桃,又像是一頭窈窕的狗熊試圖直立起來掏蜂窩……”
也許他早已忘了我,妻妾成群,孩子都生了幾打,不知道有個小姑娘一直在找他,臨死前都還惦記著他。
風裡傳來將士們的嗚咽之聲,和著噼啪的雨滴,我聽到戍邊的兵士們常唱的一首軍歌,深沉的調子,悲涼的大雨裡更顯悲涼。
我躺在地上,睜不開眼睛,感覺生命正在流逝,有腳步聲停在身旁,一隻手撫上我的臉頰,鼻間似有清冷梅花香,但已很難辨別這到底是不是我的幻覺,我掙扎開口道:“哥……哥。”臉頰上的手顫了一顫。
我不能像一位公主那樣長大,卻像一位公主那樣死去。
我死在這一天,辛巳年冬月初七,伴隨著衛國哀歌,“星沉月朗,家在遠方,何日梅花落,送我歸鄉……”
浮生盡之第二章
【他問我,你想醒過來麼?我想的。】
我死後,據說陳世子蘇譽下令將我厚葬,入殮出殯皆按的公主禮制。
父王母妃原本第二天就要被押往陳都昊城,因我的葬禮耽擱,推延一日。
出殯之時,宗室王族均被要求前來瞻仰,回頭須寫一篇心得體會,誰都不敢缺席。而王都裡殘存的百姓們也紛紛自發圍觀,以至於王宮到王陵的一段路在這一天發生了百年難得一遇的交通堵塞,路兩旁的住戶想穿過大街到對面吃個面都不可得,大家普遍感到無奈。
當然這些我通通不知道,都是君師父後來告訴我。他在衛國被圍城時得到訊息,帶著君瑋趕來帶我離開,卻沒料到我以死殉國,自陳國千里迢迢來到衛王都,正遇上我出殯。那時我躺在一口烏木棺材裡,是個已死之人,棺材後聲聲嗩吶淒涼,陰沉沉的天幕下撒了大把雪白的冥紙。
君師父說:“衛國分封八十六載,我是頭一回看到一個公主下葬擺出如此盛大的排場。”
但我想,那不是我的排場,那是國殤的排場,而一國之死,怎樣的排場它都是受得起的。
君師父是個世外高人,憑他隱居在雁回山這麼多年也沒被任何野生動物吃掉,我們就可以看出這一點。雁回山是整個大胤公認的野生動物自然保護區,經常會有匪夷所思的動物出沒傷害人命。
我自認識君師父以來,只是將他當作一個普通的高人,沒有想過他高得可以令斷氣之人起死回生。這是歪門邪道,違背自然規律,試想你好不容易殺死一個敵人,結果對方居然還可以活過來讓你再殺一次,叫你情何以堪。但這件神奇的事歸根結底發生在我的身上,只好將他另當別論,因否定它就是否定我自己。
我起死回生的這一日,感覺自己沉睡很久,在一個模糊的冬夜睜眼醒來。
從窗戶望出去,月亮掛在枝頭,只是一個淡黃色光輪,四周靜寂無聲,偶爾能聽見兩聲鳥叫。我回憶起自己此前從城牆上跌下,那麼高,想這樣還能被救活,當今醫術實在昌明。君師父坐在對面翻一卷古書,君瑋趴在桌子上打盹,燈火如豆,他們都沒有注意到我。
抬眼就看到床帳上的白蓮花,我說:“我還活著?”
有一瞬間的死寂,君師父猛然放下書,落在案上,啪的一聲:“阿蓁,是你在說話?”君瑋被驚醒,抬手揉眼睛。
我張了張嘴,發出一個單音節:“嗯。”
君瑋保持抬手的姿態,愣愣看著我,半晌,道:“阿蓁?”
我無暇理他,因君師父已兩步走到近前,伸出手指探了探我的鼻息,又扣住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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